The King and I: 彌載映 個展

5 December 2020 - 30 January 2021 TKG+

展期

5 DECEMBER 2020 - 30 JANUARY 2021

 

開幕酒會

5 DECEMBER,  4:30 p.m.

TKG+ 11492台北市內湖區瑞光路548巷15號1樓

 

 


 

 

出生於六〇年代的彌載映(Mit Jai Inn),成長於冷戰時期的泰國,除了自身對文化政治的參與,其創作題材亦圍繞著歷史、政治與公共議題,以抽象藝術為核心,並在作品形式和展呈上挑戰著傳統認知,是泰國當代藝術的先驅。彌載映於2020年的創作,緊扣著泰國近期的政治抗爭活動,隨著進行中的學運白熱化,他不僅將自身投入抗爭活動之中,也在作品和展覽中直白的注入明確的政治宣言。

 

泰國憲法規定皇室應凌駕於政治之上保持中立,2016年即位泰皇「拉瑪十世」(Rama X)瑪哈.瓦吉拉隆功(Maha Vajiralongkorn),在2014年政變上台的總理巴育(Prayuth Chan-ocha)任內,數次透過修憲鞏固皇室與軍方權力,甚至頒布賦予泰皇直接掌控皇室數百億資產的新法,更遑論屢屢在國際媒體曝光的奢糜、荒謬生活。彌載映以黑色幽默的語調將今年底在TKG+的個展命名為「The King and I」,除了讓人直接聯想到全面被泰國禁止的美國著名戲劇[1],也展現了他正面對皇室改革提出訴求的政治態度。

 

泰國自1932年起,由君主專制改為君主立憲,雖作為東南亞唯一未受殖民國,但同樣受到美蘇冷戰對其現代政治的深遠影響,至今仍有嚴重的軍人干政問題。泰國政治光譜由皇室、軍權、政治菁英維持著恐怖平衡的局面,期間經歷了1976年法政大學屠殺[2]、1991年、2006年及2014年三次重大軍事政變[3],泰國的民主制度與軍事獨裁不斷角力,停滯不前,軍方亦透過修憲和言論審查,來維持自身在民主制度的優勢。在2019年時隔五年的國會大選中,成為泰國國會第三大政黨的「未來前進黨」甫成立1年,主張軍人退出政治與更平等的經濟,是廣受年輕人推崇的新興政黨,後於2020年2月在爭議之下被法院判處解散[4],成為學運起始,而後流亡異議人士被捕,「自由青年行動」(Free Youth Movement)在7月發起的街頭抗議,並與「奶茶聯盟」(Milk Tea Alliance)[5]匯流,在一個月內從三千人擴展至萬人集會,開始受到國際社會關注。此外,泰國長期以來的經濟問題,包括M型化社會貧富差距越趨嚴重、貧窮線以下人口不斷上漲,年輕族群對階級差異感到不滿、對未來感到絕望。然而,相對於泰國人民每況愈下的經濟狀態,泰皇對皇室資產的完全掌控、干政,以及巴育政府的獨裁統治,人民已抵達臨界點。如同傅柯(Michel Foucault)對邊沁(Jeremy Bentham)「環形監獄」(Panopticon)的詮釋,泰國的政治技術和權力機制持續隨著當權者不斷變動的法律而強化,加上泰國順從長輩與權位者的文化背景,處在民主制度邊緣的泰國人民,生活在極度政治壓抑之中。

 

1992年自奧地利返國的彌載映,集合藝術家、各界學者與社運分子,創立藝術團體「清邁社會裝置」( Chiang Mai Social Installation),由1992年5月屠殺爆發前三個月,於達瑪畫廊(Dhamma Gallery)展出的「魔幻裝置視覺」(Magic Set Visual)為起點,至今持續以文化介入政治,透過創作和展覽支持抗爭運動,並與人民團體一起走上街頭,包括自2010年代發展至今、不斷發展變化的「暹羅共和國旗幟」(Siam Republic Flag)系列作品。事實上,彌載映從不認同「王國」的存在,亦不認同泰皇應受到如此至高無上的尊敬,人民若不謹言慎行,輕易的便可能犯下誣蔑皇室刑法,受到牢獄之災。泰國現下的政治抗爭雖非全國性的動亂,大多數人民依舊過著日常的生活,也有保皇派的反學運行動,但仍是近代以來絕無僅有的。除了發起修憲提案、要求總理巴育下台,與以往最大不同之處,在於對皇室的改革聲浪。泰國皇室的地位在集體國家意識中是不可撼動的,皇室、宗教、政治是三位一體的存在,也因此特別的險峻。更往深層探究,這是一場世代之爭,年輕人、改革派與既得利益者、保守派之間的對抗,為數眾多的中學生參與其中,發出和平的訴求的草根階層運動。對彌載映來說,他認為這個時代的年輕人是過去政治的受害者,同時再也無法忽視皇室的腐敗與濫權,儘管獨裁政府嚴苛的言論審查,也必須透過行動和作品發聲,揭發皇室的黑暗面,他選擇在這關鍵的時刻與抗爭學生站在一起。

 

本次個展「The King and I」主要的金屬色調,靈感來自於各國古代皇室貴族的木乃伊製術,彌載映將金、銀色覆蓋於雕塑與平面作品上,像是保存人體一般包覆著作品。他在今年創作了為數甚多的雕塑作品,微觀上來說,他的身體透過歷史性、概念性的解剖,轉化為雕塑,一層顏料、一層畫布的覆蓋就像是他皮膚。在「神經元」(Neuron)雕塑系列作品中,作為型態主體的鐵是保有彈性的,每個雕塑像是一個活體,被懸掛時是有生命的,放置於地上是死透的。創作對彌載映來說是一種身體所有感知的昇華,受內在情感驅使的衝動,每一個步驟都是必須去完成的,就像「迷幻」(Psychedelic)系列作品中刮除的線條、堆疊的顏料色塊,那些細節無法被具體言說,而是回歸到精神的整體;該系列中非常明亮、充滿人造感、非自然的色調,所營造出如夢境、天堂一般的氛圍,象徵七〇年代「嬉皮」、九〇年代「新時代」的,是對現實社會、資本主義世界的逃脫出口,彷彿置身不可能存在的烏托邦,就像印象派對古典主義在視覺上的反動。彌載映始終在探索繪畫與雕塑的界線,混攪複合媒材的繪畫近似雕塑、畫布與顏料層層交疊纏繞的雕塑如同繪畫,金屬的質感與迷幻的色彩,是他對泰國皇室的「致敬」,而他對於泰國未來深層的憂慮,便如此融合於作品之中。

 

彌載映

 

1983 年至 1986 年間就讀於泰國藝術大學, 1988 年至 1992 年間就讀於維也納應用藝術大學。重要展歷包括:「The King and I」(TKG+,台北,台灣,2020);「太陽雨: 1980 年代至今的東南亞當代藝術」(高雄市立美術館,高雄,台灣,2019);「光.黯.他者 — 彌載映個展」(TKG+,台北,台灣,2018);「雪梨第 21 屆雙年展」(鸚鵡島,澳洲,2018);「太陽雨: 1980 年代至今的東南亞當代藝術」(森美術館,東京,日本,2018);「廣看媒材」(新加坡美術館,新加坡,2014);「所有我們的關係 — 第 18 屆雪梨雙年展」(雪梨,澳洲,2012);「熱帶之夜 — 失樂園」(東京宮,巴黎,法國,2007);「Dong-Na」(新加坡雙年展,新加坡,2007);「Soi 計畫」(橫濱三年展,橫濱,日本,2005);「清邁社會裝置藝術」(清邁,泰國,1992–1996)。



[1] 美國戲劇《國王與我》(The King and I)改編自瑪格麗特.蘭登(Margaret Landon)的小說《安娜與暹邏王》(Anna and the King of Siam),最早以音樂劇的型態出現,後改編成同名電影。

[2] 1976年10月5日至6日,於泰國國立法政大學校園內抗議獨裁者他儂.吉滴卡宗(Thanom Kittikachorn)返國而聚集的學生,被施以暴行、性侵並殺害,該事件結束了1973年人民起義之後開啟的短暫民主時期,回歸軍政府統治、實行戒嚴。

[3] 1991年泰國皇家軍隊發動政變推翻差猜.春哈旺(Chatchai Chunhawan)政府,並於隔年曼谷和平遊行中開槍血腥鎮壓;2005年塔信(Thaksin Shinawatra)領導的「泰愛泰黨」獲選連任,反對黨「人民民主聯盟」主導的「黃衫軍」上街示威,並引發隔年的軍事政變,塔信因此流亡海外,該黨也遭勒令解散。而後的軍政府統治時期,支持塔信的「紅衫軍」–「反獨裁民主聯盟」發起數次大規模街頭示威,為長達十年的黃紅政爭。2014年泰國皇家陸軍總司令巴育.詹歐查發動軍事政變,強行接管政府並實施戒嚴。泰國自1932年至今共發生過12次軍事政變。

[4] 「未來前進黨」黨魁塔納通(Thanathorn Juangroongruangkit)提供所屬政黨1億9100萬泰銖貸款,泰國憲法法院判處該政黨黨解散、塔納通於10年內不得從事政治。爭議之處在於,政黨法規定政黨的收入來源不包括貸款,但也並未禁止貸款。

[5] 原為反對中國共產黨意識形態的網路陣線,由泰國、香港和台灣的網友於2020年4月組成,後有來自其他亞洲國家及地區的網友加入,延伸成為反對極權統治的聯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