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耿禎:穿牆術

6 March - 8 May 2021 TKG+ Projects

展期

6 MARCH - 8 MAY 2021

 

開幕

6 MARCH,  4:30 p.m.

TKG+ Projects 台北市內湖區瑞光路 548 巷 15 號 2 樓

 

 


 

 

"無論是有意或無意,現代的香料味精等調味品都是加工過的。這當然並不是說今日的調味品是純粹心理層面的而已,而是指不論說故事的人再怎樣誠實,也無法提供真實的東西,因為已經不可能再有真正的旅行故事了。為了使我們可以接受,旅行的記憶都得經過整理篩選;在最誠實無欺的作者身上,這種過程是在無意識層面上進行,他們用現成的套語和既存的成見來表現、取代真實的經驗。"

- 克勞德.李維斯托,《憂鬱的熱帶》

 

 

旅行者,無論多麼地融入在地生活,都難以迴避與它者的差異,那基於時間、社會階層、空間上的座標距離,他終究是相對於它者的一位過客。對李維斯托(Claude Lévi-Strauss)而言,旅行之所以討厭,是因為掠奪式的檔案,在社會結構中無意識地被資本化為一種奇觀,當這些發現的過程被稱作探險,那所謂的真實,猶如一個擺放在人潮熙來攘往咖啡桌角上搖搖欲墜的玻璃杯,侷限在(不)移動的空間裡,等待自身掉落或倖存的下一個瞬間。對藝術創作的認識,就如同進入每個不同的地方,那並非發現式的以經歷來區分其類型而作為識別,或走進以媒材來做為分類的死胡同。分類作為一種檔案建構的目的是在於紀錄歸整,而面對未知事物的認識,以分類來作為一種識別,本身就是一個誤用。以標本方式來做紀錄所形塑出認識上的侷限,人類學者馬林諾斯基(Bronisław Malinowski)亦早已指出面對此困境的參與方法。吳耿禎長期以來結合圖像與詩的創作,也為此指出了一條道路。

 

2021 年吳耿禎個展「穿牆術」,正是將自身化為座標來表示創作歧異性的系譜,以影像寫詩。同時亦回應到柏拉圖在理想國中將「靈魂的四種狀態」作為知識分類的表述,在著手分析四種靈魂狀態時採用「洞穴說」[1]譬喻人類心靈的處境,指涉著當代生活中個體所思所見之運作模式。「穿牆術」中的四頻幕錄像裝置,以一男一女各自獨立發展形成視覺迴圈,這裡的影像猶如皮影戲般,穿梭在黑白簍空的圖像間化為影格,以身體的光影,編造一段肉身敘事,片段既是詩的塊體,也是潛意識的夢遊碎片。長期以來,吳耿禎對文字、圖像的高度掌握,成為了本次影像書寫的基礎,除了畫面本身豐富造型所構成的詞彙,其所熱衷於描繪那無法描繪的,表達那別人認定無從表達的創作企圖,顯現在此更是一種詩人的態度,一種對詩的追求。

 

「穿牆術」作品中一幅幅觀者得以清楚辨識的圖像,在光、物、人與投影面間與表演者共進形塑的語彙,打破了視覺的維度,使影像內容顯得陌生與疏離,彷如一則則寓言。影像於此彷彿進入對自然和原生性的解釋,像「精靈說」[2]般重新賦予了每一幕圖像的象徵和意義。這裡的影像並非巫術,它無需向人們證明其能夠安撫靈魂與否,反而更像是魔法,採取了一種與日常生活中心理狀態不同的特殊運作於觀者面前演出,「真實」在此,顯得更為難以掌握。那是因為,認知中的明白是智力的,並非體悟。詩比歷史更真實,詩在感知層面經歷了詩人對經驗現象的萃取過程,只留下最純粹的經驗和情感,其所表達的,不是現實,卻比呈現現實的歷史更真實。

 

本次展覽作品「穿牆術」由吳耿禎的影像,攜手王榆鈞的音樂,共譜創作。吳耿禎長期遊走於劇場與視覺展演空間的創作,一直以來是其思索視覺語言的田野及養分,於此同時,其令人驚豔的展覽計畫「剪紙合作社」與延伸的出版物《剪花活》、《剪剪入紙》都是其深度參與地方發展出的文化參與式創作成果。吳耿禎並非當代的剪紙藝術工作者,如前所述,那是一種分類的誤用,更洽當的描述,他更像是當代藝術中的人類學實踐者。其創作嚮往著一種原生性的創造,同時強調每個文化個體的獨特性。「穿牆術」藉影像隱喻著詩的創作,吳耿禎以自身的心理轉變,表現現代人受困於集體潛意識下的心靈狀態,將個體在追尋真理與自身關係道路上的取徑,引導至等待的時間中取得恍惚、曖昧的新身分。對於一種文化的認識,就如藝術家提取生命所行走過的感性經驗般,那既是創作獨特個性的迸發,亦必然碰觸到他者的共同深層的經驗所及之地。

 

 


 

 

吳耿禎

 

吳耿禎, 1979 生於台灣台南。創作奠基於圖像與媒介的連結關係,作品表現於媒材面為剪紙、影像、空間構築;於文化實踐面則為參與式的地方性計畫與出版。其思考往往追求著個體內在創造的普遍性,同時強調每個文化及個體的獨特。詩性與原生的嚮往,是其精神驅力,意象、隱喻和觀念並非美學上的沉思,而是可浸入生活的心靈關懷。

 



 

 

[1] 「洞穴說」是這麼譬喻的:有一群代表著人類本性的囚犯,他們從小時候開始大腿和頸項就被枷鎖束縛住,囚禁在洞穴中,無法轉動視線往四處、或背後看。他們的棲身之地雖是暗無天日的洞穴,但他們仍有「光」,只是這個光並非象徵著真理向上所達的太陽光,而是由他們背後燃燒的火所投射出的火光,因為無法轉動頭部,所以無從得知光的來源是來自於火。而火光之前,有一些比較自由的人,可以在囚犯背後的通道自由穿行,扛著動物、雕像和器具,這些因為火光照射出來的幽暗影子,便成為了囚犯們在牆上所看到的清楚影像。他們無法區分,眼前的「真實」。不但不知道其所見是憑藉「火光」,他們亦未曾見過「真正的光」,他們並未擁有區別、分辨真與假的條件,因此他們無從選擇地會將其所見、所感的一切視作理所當然,甚至是「真」的。柏拉圖,《理想國》,第七卷,洞喻。

 

[2] 狹義的說為有關靈魂的討論,廣義的定義,通常是指對精神生命的討論。大多數的專家都認為靈魂的觀念是整個精靈說(Animism)體系最原始的核心,它們包括相信動物、植物和物質亦具有和人類靈魂類似的構造等想法。伴隨著精靈說的說法還產生兩種控制人類、野獸和物質或靈魂的理論-巫術和魔法。西格蒙德.弗洛伊德,《圖騰與禁忌》,p.04